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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烟会得肺癌”,真有这么回事吗?

作者:张洪涛(笔名“一节生姜”,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研究副教授,著有《吃什么呢?舌尖上的思考》、《如果舌尖能思考》)

吸烟的危害,烟盒上都有告示,可是有人还是有这样的疑问:我想戒烟,就怕戒了以后得肺癌

我觉得这种观点在烟民中的普遍存在,不是因为它合理,而是因为在生活也许会遇到这种怪事:抽了几十年的烟,年纪大了就戒烟了,但没多久就被查出肺癌。

就像金庸小说《天龙八部》的段誉一样,一开始只是个武功平平、谁都能欺负的文弱书生,到后面机缘巧合、毫不费力地学会了凌波微步、北冥神功、六脉神剑等武林绝学,达到了别人勤勤恳恳修炼一辈子都不能企及的高度。

这似乎说明了一个道理——勤勤恳恳地修炼并不是成为江湖顶尖高手的决定因素,一个随机发生的事情才是。

开脑洞的人可能会以此不科学的思考方法类推:几十年吸烟依然得不了肺癌,但戒烟后却发生肺癌了,那么吸烟不是致癌的原因,戒烟才是。

“戒烟会得肺癌”,真有这么回事吗?

图片来自123RF图库

一个错误的观念一旦形成,就容易牵强附会找来一些“证据”—— 而这些所谓的证据,并非是试验证据或者是经过检验的证据,只是各种猜想。比如,中国人喜欢太极、喜欢阴阳平衡这样的概念,于是有的节目里这样解释:戒烟打破了几十年来人体和癌细胞之间形成的平衡,导致癌症的发生。再比如,有些人抽一辈子烟,都没得过肺癌,而有的人从不吸烟,却得肺癌了,这说明肺癌跟吸烟无关。

听着貌似很有道理,却是误人子弟!

一、吸烟的危害有多大?

  • 吸烟与肺癌的关系

很多人不相信吸烟会导致肺癌,包括最早在1948年开始研究吸烟和肺癌的相关性的多尔博士(Richard Doll)。多尔博士自己就是一个烟民,他做这个研究,其实是不信邪,就是想证明吸烟没什么大不了的,根本不用过份担心。

但是,由于肺癌的发生周期比较长,没法搞一个立竿见影的干预性实验,多尔只能进行回顾性的数据分析研究,也就是统计分析肺癌患者是否有吸烟或者其他生活习惯,然后再跟没有肺癌的人比较。

结果,多尔博士在分析了第一波收集的156个调查病例之后,自己开始戒烟了! 这剧情的大反转,完全是由于吸烟和肺癌的相关性太明显,多尔博士不得不相信吸烟就是导致肺癌的一大原因。

吸烟不但导致肺癌,也导致肺癌死亡。1930年,美国的肺癌死亡只有3000例,到了1962年,这个数字变成了41000例。如果看一下美国香烟的消费量,从1910年开始增加,到了1960年左右达到顶点,所以这肺癌的死亡率跟香烟的消费量是密切相关的,只是由于吸烟的毒性需要积累,肺癌的死亡率的增长有滞后现象。

“戒烟会得肺癌”,真有这么回事吗?

“戒烟会得肺癌”,真有这么回事吗?

另一方面,由于美国公众逐渐认识到香烟的危害,1960年后香烟的消费下降,肺癌的死亡率也就逐渐开始下降了。肺癌死亡率和香烟消费的共进退,正好说明了吸烟是导致肺癌及死亡的一个主要原因。

根据英国癌症研究基金会的统计,80%的肺癌都是由吸烟引起的。当然,一个人吸烟量越多、烟龄越长,得肺癌的风险就越高,长期每天一包烟,就可以把肺癌的风险提高到不吸烟者的25.8倍(1)!

“戒烟会得肺癌”,真有这么回事吗?

  • 吸烟与其他众多癌症也有相关性

吸烟不只与肺癌有关。1951年,34439个英国的医生们记录了他们的吸烟习惯,经过50年的追踪调查,发现吸烟跟11种癌症的死亡相关:口腔癌、咽喉癌、声道癌、肺癌、食道癌、肝癌、胰腺癌、胃癌、肾癌、 膀胱癌、骨髓性白血病。同时,还有另外两种癌症(鼻咽癌、鼻窦癌),因为死亡事件发生不多,不能得出明确的结论,但是也看到了吸烟和这两种癌症的死亡率相关的趋势(2)。

二、戒烟只是止损,并不能将之前抽烟造成的伤害一笔勾销

很多人觉得,既然吸烟有害健康、戒烟有益健康,那戒了烟之后,身体就会马上变好,各种吸烟带来的危害就马上会走开。

但是结果完全不是这样的。有人专门研究了这个问题,发现吸烟给肺癌带来的风险太大,需要戒烟二十年以上,才能把吸烟带来的肺癌风险基本消除,降低到不吸烟者的风险水平(3)。吸烟带来的其他疾病的死亡风险,比如心血管疾病、呼吸道疾病、甚至全因死亡,也都需要戒烟20年以上才能消除。

“戒烟会得肺癌”,真有这么回事吗?

三、戒烟之后发生的肺癌,致癌原因不是戒烟,是这几十年来抽的烟

有没有戒烟之后马上就查出肺癌的例子?确实有,甚至不罕见。有一个研究,研究对象是接受手术治疗的早期肺癌患者,如果只看其中已经戒烟的这部分人,有13.6%的肺癌都是在戒烟后一年内被检查出来的(4)。

既然戒烟不会让吸烟造成的伤害迅速消失,吸烟带来的风险可能要20多年才能消除,那就不能指望一旦戒烟,肺癌发生的风险就清零——再说,即便是不吸烟的人,也会有得肺癌的风险。

上述的研究中,戒烟后一年内查出肺癌的比例是13.6%,这看着不少,似乎很容易把这些肺癌的发生联系到戒烟这个事件,但是,如果我们看一看同一个研究中另外两个数据,就很容易理解真正的罪魁祸首——吸烟——的危害有多大了:

  • 在接受手术治疗的人中,77% 的患者都有吸烟史,占绝大多数。

  • 在戒烟者中,59.6% 的患者在查出肺癌时,戒烟时间已经超过10年。

可见,吸烟不只是极大地增加了肺癌的风险,而且影响极为恶劣,戒烟后很长时间都挥之不去。

“戒烟会得肺癌”,真有这么回事吗?

当然,戒烟之所以难戒,是因为吸烟会让人上瘾。要断一个上了瘾的东西,肯定会对一个人的情绪造成影响,比如变得抑郁,而这种抑郁的情绪、或者更严重的抑郁症是会对人的健康带来危害的。可是,不能因为有导致抑郁的可能,就放弃戒烟,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应对,把戒烟带来的负面情绪降到最低。

四、既然吸烟带来的肺癌风险要20多年才能基本消除,那七八十岁的烟民还有必要戒烟吗?

如果劝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戒烟,可能就会被怼回来:你先把人类的寿命延长到120!

确实,如果吸烟带来的肺癌风险需要戒烟20多年才能基本清除,那一个80岁老人戒烟防癌症的意义似乎不大。不仅如此,戒烟给一个80岁老人延长的寿命,也非常有限。

根据统计,不吸烟的人要比吸烟人多活十几年,如果一个吸烟者在35岁戒烟,他的预期寿命就可以增加10年,如果等到60岁再戒烟,能增加的寿命只有3年(5)。对于七八十岁的老人,目前没有数据来证明戒烟到底可以增加多少寿命,但从趋势上推测不会太多。

“戒烟会得肺癌”,真有这么回事吗?

但是,这些统计数字是对一般人的戒烟获益进行的评估,如果一个人已经有了呼吸系统的毛病,或者冠心病方面的问题,那戒烟应该是一个毫无悬念的选择,哪怕这个人已经到了80岁:

  • 戒烟3个月,人的血循环就会改善,肺功能也可以提高;

  • 戒烟坚持9个月,长期咳嗽的症状、胸闷、呼吸气短等症状都会改善,同时由于肺功能的提高,肺部感染的风险也会减少;

  • 戒烟一年,发生冠心病的风险就可以减少一半!

除了生活质量的提高,戒烟还可以减少心源性猝死(sudden cardiac death)的风险,尤其在没有冠状动脉性心脏病的患者中,戒烟的这个好处可以很快看到:戒烟不到5年,心源性猝死的风险可以几乎降到不吸烟人的水平(6)。

戒烟不仅给自己带来好处,也能减少周围人的健康威胁。比如二手烟能够增加20%的肺癌风险。所以,即便是80岁开始戒烟,也可以给子孙,给社会送的一份健康厚礼。

与烟必须断舍离,如果周围还有吸烟的,请把这一篇文章转过去,看他还会不会说“戒烟致癌”?

“戒烟会得肺癌”,真有这么回事吗?

参考文献

1.Darby S, Hill D, Auvinen A, Barros-Dios JM, Baysson H, Bochicchio F, Deo H, Falk R, Forastiere F, Hakama M, Heid I, Kreienbrock L, Kreuzer M, Lagarde F, Makelainen I, Muirhead C, Oberaigner W, Pershagen G, Ruano-Ravina A, Ruosteenoja E, Rosario AS, Tirmarche M, Tomasek L, Whitley E, Wichmann HE, Doll R. Radon in homes and risk of lung cancer: collaborative analysis of individual data from 13 European case-control studies. BMJ. 2005;330(7485):223. doi: 10.1136/bmj.38308.477650.63. PubMed PMID: 15613366; PMCID: PMC546066.

2.Doll R, Peto R, Boreham J, Sutherland I. Mortality from cancer in relation to smoking: 50 years observations on British doctors. Br J Cancer. 2005;92(3):426-9. doi: 10.1038/sj.bjc.6602359. PubMed PMID: 15668706; PMCID: PMC2362086.

3.Kenfield SA, Stampfer MJ, Rosner BA, Colditz GA. Smoking and smoking cessation in relation to mortality in women. JAMA. 2008;299(17):2037-47. doi: 10.1001/jama.299.17.2037. PubMed PMID: 18460664; PMCID: PMC2879642.

4.Mong C, Garon EB, Fuller C, Mahtabifard A, Mirocha J, Mosenifar Z, McKenna R. High prevalence of lung cancer in a surgical cohort of lung cancer patients a decade after smoking cessation. J Cardiothorac Surg. 2011;6:19. doi: 10.1186/1749-8090-6-19. PubMed PMID: 21352550; PMCID: PMC3056729.

5.Doll R, Hill AB. The mortality of doctors in relation to their smoking habits: a preliminary report. 1954. BMJ. 2004;328(7455):1529-33; discussion 33. doi: 10.1136/bmj.328.7455.1529. PubMed PMID: 15217868; PMCID: PMC437141.

6.Sandhu RK, Jimenez MC, Chiuve SE, Fitzgerald KC, Kenfield SA, Tedrow UB, Albert CM. Smoking, smoking cessation, and risk of sudden cardiac death in women. Circ Arrhythm Electrophysiol. 2012;5(6):1091-7. doi: 10.1161/CIRCEP.112.975219. PubMed PMID: 23233741; PMCID: PMC4025959.

图片来源:123RF图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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